林晚是在十月的一个深夜，第一次点进那个“考研资料免费分享群”的。
群主头像是一张戴眼镜的学长照，公告写得滚烫：“全程免费，不花一分钱，资料更新到考前。”她正为专业课真题发愁，看到“免费”两个字，像在沙漠里看见水，进群只需转发海报到三个考研群，再截图给管理员，她犹豫了两秒，把海报发给了两个同学和一个亲戚群，亲戚群里很快有人问：“你这是在集赞吗？”她脸热了一下，回了个笑脸。
资料确实来了，网盘链接里塞满PDF，命名混乱，有的年份重复，有的答案明显是错的，她花了一整晚分类、重命名、比对版本，眼睛酸得发胀，可群消息还在跳：早上七点打卡领“每日一题”，中午十二点转发抽“押题密卷”，晚上八点听“学长免费直播”，她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，每隔十分钟就要点开手机，生怕错过什么“限时福利”。
室友张晴不这样，张晴花三百块买了一个正版网课，每天按部就班听课、做题，手机扔在抽屉里，林晚嘴上说“你真舍得”，心里却觉得自己赚了：三百块能买多少本参考书啊。
可慢慢地，她发现自己的时间被切成了碎片，群里的“免费”像一场细密的雨，落在她复习的每一页纸上，她为了领一份“内部笔记”，按要求把链接转发到五个群，还欠了三个同学的人情；为了抢一个“免费答疑名额”，她蹲到半夜十二点，结果名额只给前二十个，她排第二十一；为了集齐“免费押题卷”，她填了手机号，之后一个月里，陌生号码轮番打来，问她要报班吗，要买复试保过吗。
最让她崩溃的是十一月，群主突然推出“冲刺押题密卷”，说原价九百九，群友免费领，领取条件是：转发海报到朋友圈集三十个赞，再拉两个人进群，林晚算了算，拉人不好开口，集赞更麻烦，她硬着头皮发到朋友圈，半小时后只收到七个赞，她妈在下面评论：“闺女，你这是在卖什么？”她盯着那条评论，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。
那天晚上，她终于拿到了密卷，打开一看，题目是从旧题库里拼的，答案还有两处矛盾，群里有人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学长，这题是不是印错了？”群主回：“以教材为准，免费的东西不要要求太高。”紧接着，一条广告弹出来：“最后三十天，一对一辅导，仅需两千八。”
林晚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屏幕还亮着，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两个月都干了什么：每天花两小时爬楼看群消息，为了“免费”欠下人情，把手机号交出去换来骚扰电话，还因为资料版本不对，把一道错题背了三天，她以为自己在薅流量的羊毛，其实自己才是被薅的那只羊，那些免费的流量，早就把成本转嫁到了她的注意力、时间和情绪上。
第二天，她退了所有资料群，把网盘里乱七八糟的PDF删了大半，只留下官方真题和一本笔记，她问张晴要了网课账号，花三百块买了正版课，付款那一刻，她心疼了一下，但随后整整一个下午，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抽屉里，她做完了一套完整真题。
考试那天，林晚在考场外遇见一个还在群里打卡的女生，女生抱怨：“那个群主又让转发，说考前最后一波资料。”林晚没接话，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
后来她考上了，收拾书桌时，她翻出那张“免费资料”的海报，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群消息提醒，她把它揉成团，扔进垃圾桶，她终于看懂了：流量从来不是免费的，哪怕标价为零，它只是把账单换了个名字，寄给了你的时间、你的专注，还有你不好意思拒绝的人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