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悦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屏幕还亮着，那条“恭喜您完成新手任务，获得8.6元奖励”的通知像一根细小的鱼刺，卡在喉咙里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来，窗外是出租屋发霉的墙角，桌上摊着上个月没交的水电费单，红章盖得刺眼，她毕业两年，换过三份工作，存款始终没超过四位数，那天刷短视频时，一个博主正举着咖啡杯说：“副业不是选择题，是成年人的救命稻草。”评论区里有人晒出收益截图，一天三百，一周两千，配文是“感谢平台，让我在出租屋里也能有底气”。
林悦点了进去，页面跳转到一个叫“轻创联盟”的平台，首页滚动着“零门槛入驻”“手机就能做”“导师一对一扶持”的标语，客服的头像是个穿西装的男人，说话客气得像银行柜员：“亲，我们平台只收一次入驻费，398元，终身享受任务推送和流量扶持，您放心，很多宝妈和学生都做起来了。”林悦犹豫了一晚，398元，是她半个月的伙食费，可客服又发来一段视频，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对着镜头说，自己靠平台还清了助学贷款，视频结尾，女孩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头，余额显示五位数，林悦咬了咬牙，转了账。
入驻后的第一天，平台确实热闹，任务大厅里刷出几十条“关注公众号”“试玩小程序”“填写问卷”的小单，单价从几毛到几块不等，林悦坐在床边，一条一条点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得发烫，忙到凌晨一点，她完成了二十三个任务，账户余额跳到31.4元，第二天早上，她试着提现，系统弹出提示：满50元可提现，且需完成实名认证和“新手成长任务”，成长任务里有一项是“邀请三位好友入驻”，每邀请一人奖励15元，林悦翻遍通讯录，没好意思开口，她转而去做“进阶任务”，单价高了些，但要求先垫付几块钱买指定商品，确认收货后连本带佣返还，她做了三单，每单垫付9.9元，返回来12元，账户余额涨到68元，她再次点提现，页面转了半天圈，最后跳出一行灰字：“您的账户存在异常操作，提现功能已临时冻结，请联系导师解冻。”
导师姓周，微信名是“周老师·轻创金牌导师”，他语音回复林悦，声音温和：“你是不是用了连点器？平台风控很严的，这样吧，你交198元保证金，证明你是真实用户，解冻后保证金原路退回。”林悦问能不能从余额里扣，对方说不行，必须单独支付，她盯着聊天框，手指悬在转账键上，周老师又发来一张截图，是别的学员解冻成功的记录，配文“感谢导师，到账了”，林悦一狠心，转了198元，十分钟后，账户解冻，余额显示68元，可提现按钮还是灰的，系统又提示：需完成“VIP流量包”任务，即再邀请两位好友或支付299元升级VIP，才能解锁提现通道。
林悦这才觉得不对，她在网上搜“轻创联盟”，翻到几条投诉帖，有人说交了398元后任务越来越少，有人说提现永远差一步，还有人贴出截图，客服最后直接拉黑，她回到平台，发现任务大厅已经刷不出新单，之前那些“关注公众号”的任务点进去全是已注销的账号，她找周老师，对方隔了很久回了一句：“亲，您不升级VIP，系统没法给您推优质任务哦。”林悦说她要退入驻费，周老师发来一份《用户协议》截图，第7条第3款写着“入驻费为平台技术服务费，一经支付不予退还”，她再发消息，红色感叹号亮了起来。
那天晚上，林悦把平台余额截图保存下来，68元，像一张嘲讽的笑脸，她翻出转账记录：398元入驻费，198元保证金，还有三单垫付的29.7元，总共625.7元，她没赚到一分钱，反而搭进去大半个月的生活费，她把手机扔到枕头边，听见隔壁传来情侣的笑声，忽然觉得那笑声离自己很远，第二天，她去派出所报案，民警做了笔录，说这类平台通常注册在境外，追回难度很大，从派出所出来，阳光晃眼，她站在路边，看见一个女孩正举着手机拍视频，嘴里念叨着“副业刚需”，林悦走过去，轻声说：“别信那些要你先交钱的。”女孩愣了一下，收起手机走了。
林悦后来把那段经历写进日记，最后一句是：他们卖的不是副业，是焦虑，而焦虑这东西，一旦交了钱，就再也提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