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。
对面那个叫“甜心小喵”的客户，头像是个眨眼的卡通女孩，说话语气也甜得发腻：“姐姐，你做的这个PPT模板太好看啦，能不能再帮我改一版呀？就把那个蓝色换成粉色，再把动画效果调得更可爱一点嘛～”
我看了眼聊天记录，这已经是她今天第六次提修改要求了，从最初的“随便做做就行”，到现在的“每页都要有独立的转场动画”，这单总共报价八十块。
“好的，马上改。”我打下这四个字，手指有些僵硬。
这是我做线上代做的第三个月，白天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，晚上回家就打开电脑接单，PPT美化、文案润色、简单的Excel表格处理，什么都接，一开始想着赚点零花钱，顺便练练手艺，结果发现这行水比我想的深得多。
上周遇到个大学生，要做毕业答辩PPT，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，从框架搭建到配图配色，连每一页的演讲备注都帮他写好了，发过去之后，对方回了句“嗯，还行吧”，我说那确认收货一下吧，他直接消失了，三天后系统自动确认，我去他主页一看，人家发了个动态：“今天答辩顺利通过！感谢我自己熬夜做的PPT！”
我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，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更离谱的是上个月，一个自称“创业老板”的人找我做商业计划书，聊需求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，什么“要能打动投资人”“最好带点苹果发布会的调性”，我熬了两个大夜，翻了几十页资料，做了一版四十多页的PPT，连配图都是我一张张找的无版权图片，发过去之后，他说“我先看看”，然后拉黑了我。
是的，拉黑，连“不满意”三个字都没说，直接拉黑，那单报价三百，是我接过的最高一单，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，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，突然觉得特别荒诞——我对着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，熬了那么多夜，最后连句人话都没换来。
我妈有时候问我：“你晚上天天对着电脑干啥呢？”我说挣点外快，她问挣了多少，我说这个月大概五六百吧，她说“那还不错啊”，我没告诉她，这五六百背后是二十多个客户的反复修改、十几个小时的白干、还有三次被人拉黑。
但我还在做。
因为也有过好的时候，有个做自媒体的姐姐找我剪视频，每次改稿都客客气气，改完还会发个红包说“辛苦啦”，还有个考研的男生，我帮他做了几版复试简历，后来他上岸了，专门发消息告诉我，还给我介绍了他学妹的单子，那时候我觉得，这个副业也没那么差。
凌晨三点半，我把改好的第七版发给“甜心小喵”，她秒回：“姐姐太棒啦！爱你～”然后发了个八毛八的红包。
我收了红包，点开她的订单页，果然——申请退款，理由是“不满意”。
我笑了，笑得有点累，窗外是黑漆漆的夜，楼下偶尔有车经过，我关掉电脑，给自己倒了杯水，想着明天还得上班。
但走之前，我还是打开接单平台，把简介改了一行字：
“不接急单，不接比价单，恶意退款者永久拉黑。”
改完我就关了电脑，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下，我知道明天醒来可能又会有新的消息弹出来，可能又是一场新的拉锯，但至少今晚，我不想再回任何人了。
水是凉的，我一口喝完，躺回床上，隔壁室友的闹钟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响了，而我连眼睛都懒得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