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班后，我又刷了三个小时的招聘软件，银行卡余额还剩一千二，房租月底到期，公司群里刚通知这个季度绩效暂缓发放，手指划过一个“剪辑接单”的帖子，底下留言全是“已私信，望回复”，我知道自己大概率也排不上队。
可还是把联系方式发了过去。
对方很快回了一条语音，是个开网店的姑娘，想找人剪一条卖衣服的短视频，我盯着聊天框里那串需求看了五分钟——“卡点、带感、三天内出片”，每个字都认识，组合在一起却陌生得可怕，我那台旧电脑里只装过免费剪辑软件，平时剪过最复杂的东西，是给朋友婚礼拼的祝福合集。
我回了句“没问题”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我像被扔进了没有地图的迷宫，网课二倍速刷了二十几节，跟着教程一步步做，可人家的素材是高清整齐的，我手里的是一堆手机竖屏乱拍，转场加得太生硬，背景音乐卡不准鼓点，导出的画质糊得能看见像素点，第二天凌晨两点，我对着屏幕打了个哈欠，不小心删错了轨道，整个时间线乱成一团，那一刻真想发消息说“我干不了”。
可我想起抽屉里那张待缴的电费单，还是把聊天记录往上翻，重新看了一遍对方的要求，原来姑娘最在意的是“显得衣服很凉快”，那我纠结什么炫酷转场呢？把颜色调清爽，节奏别拖沓，加几行手写字幕就完了，天亮之前，我终于导出了一个二十秒的版本，文件大小显示47MB，发送的时候手指有点抖。
她过了两个小时回：“还行，但第二套衣服那个镜头太短了，能不能多给两秒？”
我重新打开工程文件，又调了四十分钟，第二次发过去，她说：“可以了，多少钱？”
我报了五十，她发来一个红包，我点开一看——八十八块。
“新手不容易，加油。”她说。
那八十八块钱在微信零钱里躺了很久，我没舍得花，它像一张门票，让我第一次知道，自己那点笨功夫，是可以换东西的，后来我开始主动找活儿，接婚礼快剪、宠物视频、店铺上新，价格从五十涨到三百，再涨到八百，有一次给一个博主剪探店视频，对方看完直接转了五百，说“以后长期合作”。
半年后的某个晚上，我又刷到那个最初帖子的楼主发了新动态，底下留言还是“已私信，望回复”，我笑了笑，关掉页面，打开剪辑软件，把今晚要交的一条片子的背景音乐拖进了轨道。
八十八块钱早花完了，可那份“还行”带来的底气，到现在都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