备考到第三个月，我在图书馆楼道里第一次听见“内部渠道”四个字。
那天晚上十一点，自习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，我还在啃专业课最后两章，陈哥坐在我对面，忽然把手机推过来，屏幕上是一张收益截图，红红绿绿的数字排得整整齐齐，他说他表姐在某个平台做运营，手里有内部名额，充话费、买电影票、做小额任务都能返利，“外人进不去，我是看你实在，才想带你赚点生活费。”
我承认，我心动了，二战考研，房租、资料费、吃饭，每一项都像细针，扎在每天的预算表上，家里打来的钱我总说够用，其实常常到月底只剩几十块，陈哥平时穿得普通，却总请我喝咖啡，讲话不紧不慢，还帮我改过两次英语作文，那种信任不是突然建立的，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。
第一笔我只投了五百，按照他说的步骤，下载了一个名字很陌生的APP，注册、绑卡、做任务，不到二十分钟，账户里多了八十块，我试着提现，居然真的到账了，那一刻，我盯着手机屏幕，心跳得很快，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条不用向家里伸手的路。
第二次，陈哥说有个“内部大单”，名额只剩两个，我犹豫了半天，还是转了三千，两天后，连本带返利回来了，他笑着说我太谨慎，机会不等人，我请他在校门口吃了顿烧烤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，如果每周能赚几百，至少考试前的资料和房租就不用愁了。
真正出事，是在一个下雨的周末，客服在群里发消息，说平台正在做内部冲量，投八千返两千，限时半小时，陈哥私聊我，说他也在凑钱，“这种机会一年没几次。”我看着账户里刚攒下的五千多，又向同学借了两千，咬咬牙转了过去。
钱出去以后，页面突然卡住，客服说我操作超时，订单被锁，需要再充一万五做“流水解冻”，否则本金和返利都取不出来，我脑子嗡的一声，第一反应不是报警，而是问陈哥怎么办，他让我别慌，说他去联系“内部的人”，可那天晚上，他的消息回得越来越慢，最后只剩一句：“我也被卡了。”
我坐在出租屋的小书桌前，窗外雨声很密，手机屏幕亮得刺眼，群里有人开始骂，有人说要报警，管理员却一直在踢人，凌晨一点，那个APP彻底打不开了，群也解散了，陈哥的头像灰着，我发过去十几条消息，一条都没回。
第二天我去派出所，警察听完过程，叹了口气，说这是典型的网络诈骗，让我把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都提交上去，回来的路上，我买了杯最便宜的豆浆，喝到一半才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，损失算下来，两万三，几乎是我全部的学费和生活费，更难受的是，我不敢告诉父母，也不敢在自习室抬头，怕别人问起陈哥去哪了。
那段时间，我的复习节奏全乱了，翻开真题，脑子里全是转账页面；听见手机响，就以为是客服来让我“补单”，我甚至一度想放弃考试，去找个兼职把钱补上，后来是同宿舍的老周发现我状态不对，陪我去银行打了流水，又陪我把事情从头捋了一遍，他说：“你不是贪，你是太想靠自己了，错不在想赚钱，错在把‘内部’两个字当成了保证。”
我把那个APP删掉的那天，雨停了，手机桌面空出一块，像被人硬生生抠走了一块，我重新坐到图书馆里，花了很久才把注意力拉回书页，后来考试结果不算完美，但我还是考完了，再后来，我偶尔会想起陈哥，想起他推过来的那张收益截图，想起自己第一次提现成功时那种轻飘飘的欢喜，原来骗局最狠的地方，不是一开始就让你血本无归，而是先给你一点甜头，让你误以为自己站在了别人看不见的门口。
那扇门后面没有内部渠道，只有一张早就织好的网，我撞进去，损失了不少，也终于学会一件事：凡是把“内部”和“稳赚”放在一起说的，最好离得远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