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把手机扣在桌上时，自习室的灯正好闪了一下，离二战考研还有一百二十天，她的生活费却先见了底，房租、资料费、冲刺班，每一笔都像小刀，慢慢割着那点本就不厚的积蓄，那天深夜，考研群里弹出一条消息：“内部资料代理，零门槛，日入三百，适合备考党。”
发消息的人叫“周老师”，头像是一张穿西装的职业照，他私聊林夏，说只要交九十九元代理费，就能拿到“名校内部笔记”，卖一份赚五十，还发来几张收款截图，截图里，红包和转账排得整整齐齐，群友纷纷喊“学姐带带我”，林夏盯着屏幕，心跳快了半拍，九十九块，不过两顿外卖，她咬了咬牙，转了账。
资料很快发来，是一个塞满PDF的网盘链接，她点开一看，封面印着某机构的标志，内页却模糊得像翻拍了好几遍，她按“周老师”教的话术发朋友圈，两天过去，只有两个点赞，她问怎么回事，对方立刻发来一段语音：“你朋友圈人太少，得升级VIP，五百九十九元，我给你精准引流话术和客户资源，包回本。”
林夏差点又转钱，她甚至想好了怎么跟室友陈悦开口借，可就在输入支付密码时，陈悦从背后探过头：“你干嘛呢？收款方怎么是个人账户？”林夏一愣，陈悦拿过手机翻了翻，皱眉说：“营业执照截图糊成这样，公司名和收款人也不一样，你再看群里那几个晒单的，头像我在另一个兼职群也见过，连文案都没改。”
林夏后背一凉，她翻回聊天记录，发现那些“收款截图”的时间几乎重叠，金额都是整齐的九十九、五百九十九，她试着问“周老师”要退款，对方秒回：“代理费不退，你自己不努力怪谁？”再发消息，红色感叹号亮了起来，那一刻，她不是心疼九十九块，而是羞耻——一个准备考研的人，居然被这么粗糙的套路晃了眼。
她在自习室坐了很久，最后打开备忘录，写下第一行：“先交钱的兼职，先查三件事：钱从哪来、凭什么是我、为什么先交钱。”她又列了几条：高回报低门槛不做，个人收款不转，拉群晒单不信，合同甲方和收款方不一致就停，她把那几张截图存进一个叫“反套路”的文件夹，像整理错题一样整理自己的贪心和焦虑。
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，一周后，她在走廊听见隔壁自习室的小周打电话：“姐，你再借我六百，我升个代理，下周就能回本。”林夏脚步一顿，她走过去，看见小周手机里是另一个“学长推荐”的资料项目，话术和“周老师”几乎一模一样，小周红着眼说：“人家有合同，还给我看了公司注册信息。”林夏陪她查了半天，注册地址是虚拟园区，合同上的甲方和收款账户对不上，小周沉默了很久，最后把网贷页面关掉，骂了一句：“差点。”
后来，林夏在考研群里发了提醒，附上自己整理的证据，管理员二话不说把她踢了，还有人私聊骂她“断人财路”，她没再争辩，只把文档发到校园论坛，标题很朴素：“备考期间我踩过的网上兼职坑。”底下有人留言：“谢谢，我刚准备交钱。”也有人冷嘲：“自己笨还怪别人。”林夏关掉手机，继续背专业课，她突然明白，辨别真假项目不是变得冷漠，而是在别人把“快钱”递到眼前时，先按住自己的侥幸。
考试那天，林夏走进考场前收到小周的消息：“我没贷那笔钱，谢谢你。”她笑了笑，把手机调成静音，春天复试名单出来时，她的名字在列，她回到自习室收拾东西，把那页“反套路笔记”留在桌角，上面最后一行写着：网上赚钱最贵的不是学费，是你以为自己不会上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