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把考研成绩单折成四折，塞进出租屋那张摇晃的桌角时，手机屏幕正弹出一条广告，视频里的男人坐在一整面墙的手机前，语气笃定：“不用写文案，不用露脸，不用熬夜，AI全自动挂机，睡后收入日结三百。”评论区一片“已到账”“求带”。
他盯着“睡后收入”四个字看了很久，二战失败后，他不敢回家，也不敢点开同学群，室友晒了录取通知书，另一个同学晒了工牌，只有他每天在出租屋里刷新招聘软件，投出去的简历像石子沉进深水，连回音都没有，母亲打电话来问“要不要先回家歇歇”，他笑着说“最近在准备面试”，挂了电话却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广告底下留着一个微信号，林舟犹豫了半小时，还是加了，对方叫“小雅老师”，头像是一张穿西装的笑脸，她先发来一段免费课，讲“普通人如何用矩阵号自动变现”，又说今天只开放三个体验名额，交九十九元就能领一套自动挂机脚本，林舟想，九十九块，顶多算两顿外卖，他转了账。
体验群里有二百多人，消息刷得飞快，有人晒出收益截图，三十、八十、一百二；有人喊“老师我提现了”；还有人发语音，声音激动得发抖：“真的不用自己操作，挂着就行。”林舟照着教程绑了账号，第二天下午，后台真的多了四十六块，他提现，十分钟到账，那一刻，他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了一下：原来真有不用投简历就能赚钱的路。
小雅老师很快私聊他：“体验脚本只是单号，权重低，收益有天花板，想稳定，得做矩阵。”她发来一张套餐表：VIP权限两千九百八，送十台云手机和一套“全自动养号系统”，承诺“七天回本，保底日入两百”，林舟卡里只剩一万二，那是他准备去外地租房和报面试班的钱，他盯着屏幕，想起母亲问他“钱够不够花”时的小心翼翼，还是分两次转了账。
设备没见到，脚本先到了，他按步骤开了十个号，头三天确实每天进账一百多，小雅老师又在群里@他：“林哥，你执行力真好，要不要升合伙人？交五千九百八，拉三个人返佣百分之四十，团队收益自动分。”群里立刻有人附和：“林哥带带我。”林舟被那声“林哥”叫得有点飘，他算了算，只要拉三个人，不仅回本，还能赚，他鬼使神差地刷了信用卡。
朋友阿哲来找他吃饭，看到他桌上摊着三台旧手机，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同一条视频，阿哲皱眉：“你查过公司吗？这种全自动项目，真能轮到你？”林舟有点烦：“人家后台提现秒到，你懂什么。”阿哲没再劝，只把带来的两盒牛奶放在门口，后来林舟想起那个背影，才明白那是朋友最后一次试图拉他。
升级合伙人后，提现开始变慢，小雅老师说“系统升级，二十四小时到账”；二十四小时后，又说“需要激活团队，再拉两个人”，林舟硬着头皮找了两个同样焦虑的考研落榜生，一个交了三千，一个交了五千，他拿到第一笔返佣，心里却更慌：钱不是从机器里长出来的，是从新人的学费里流出来的。
第七天，他提现失败，群里的“已到账”突然全消失了，管理员开启全员禁言，小雅老师的头像灰了，朋友圈只剩一条横线，林舟按公司名去查，注册地址是一间共享办公室，电话停机，工商信息显示“经营异常”，他坐在出租屋地板上，把十台云手机的登录页面刷新了一遍又一遍，屏幕冷光照着他发青的脸，信用卡账单短信跳出来，他不敢点开。
阿哲陪他去派出所报案，做笔录时，警察问：“你拉了人没有？”林舟嘴唇动了动，点头，那一刻他恨不得钻进地缝，追回的钱只有一小部分，两个学弟学妹的钱还在流程里，他把自己仅剩的六千块先垫给他们，其中一个学弟说：“哥，我不怪你，我也刷到了同样的广告。”
从派出所出来，林舟在地铁站广告屏上又看见那句“全自动挂机，日入三百”，屏幕下方，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正扫码加微信，动作和他当初一模一样，林舟想上去说点什么，脚却像灌了铅，他忽然明白，那些被包装成“自动”的赚钱项目，从来不是让机器替人劳动，而是把风险层层转给最急着上岸的新手，真正自动的，是收割。
后来林舟删了所有“项目群”，把云手机挂上二手平台，重新改简历，第一次面试失败那天，他给母亲打了电话，说自己想回家住一阵，母亲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：“回来吧，家里有饭。”他挂掉电话，站在路边很久，风把广告屏上的“睡后收入”吹得闪了一下，又暗下去，他终于承认，自己不是输给了机器，是输给了那句“不用努力也能赚钱”的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