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林舟又一次点开后台数据，粉丝数停在三万二千一百零七，比昨天少了十三个，他盯着那条几乎平直的曲线，忽然觉得屏幕发出的光像一层薄霜，把他整个人冻在电脑前，桌角堆着考研政治真题和英语阅读笔记，咖啡早就凉了，杯壁上一圈褐色的渍。
三年前，他第一次考研失败，差七分进复试，那阵子他不敢回家，在学校旁边租了间小屋，白天去图书馆，晚上回来写复盘，为了逼自己坚持，他开了个账号，每天发一条“二战打卡”，讲一道数学题，或者记录今天错了几道政治多选，最开始只有几十个关注，都是同校备考的人，评论区里有人问“线代这道题你用的哪个定理”，也有人半夜留言“今天又崩了”，他一条条回，像在黑暗里互相递火柴。
后来，一条“考研人破防瞬间”的视频爆了，视频里只有他拍下的自习室：凌晨的走廊、堆成山的资料、一个女生趴在桌上哭，文案是他随手写的：“不是你不够努力，是这条路本来就很挤。”第二天醒来，粉丝涨了两万，私信塞满了“求资料”“求带”“学长能加微信吗”，林舟第一次尝到流量的甜味，也第一次感到慌张。
他开始追热点，今天发“三天背完政治大题”，明天发“英语一80分模板”，后天剪一个“考研人搞笑日常”，粉丝涨得很快，可点赞和收藏像潮水，来得猛，退得也快，真正愿意在评论区聊学习的人越来越少，更多的是“收藏了等于学了”“求无水印图”，他挂过9块9的资料链接，卖出十几份；接了一条考研机构的广告，评论区却骂他“开始割韭菜了”，那天他删了广告，坐在床边很久，觉得自己像在热闹的广场上摆摊，围了一圈人，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想买他的东西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叫阿禾的老粉身上，阿禾从林舟只有几百粉时就关注他，曾经每天在打卡动态下留一句“今日完成”，爆红之后，林舟很少回评论了，某天阿禾私信他：“你以前每天讲一道题，现在都是段子，我还在等你讲那道没讲完的积分。”林舟愣了一下，回了个“最近太忙”，阿禾没再说话。
秋天，林舟办了一个“百日冲刺陪伴群”，定价99元，他以为三万粉怎么也能来几百人，结果报名链接挂出去三天，只有十七个人付款，那天晚上他几乎想放弃，觉得自己的账号是个漂亮的空壳，可群建起来后，十七个人每天打卡、提问、互相改作文，他认真整理院校信息，帮一个跨考新闻的女生改研究计划，陪一个二战男生复盘失败原因，群不大，却像一间深夜教室，灯亮着，每个人都看得见彼此。
十二月底，群里有人上岸，有人调剂成功，阿禾也在群里，她发了一句：“谢谢你把我没听完的那道题讲完了。”林舟鼻子一酸，第二年，这个群靠口碑续费和转介绍，慢慢满了二百人，有广告商看中他的数据，让他把泛粉导进直播间冲人数，他拒绝了，他开始只发和备考真正相关的内容，简介改成“只服务认真备考的人”，粉丝数掉了一些，可他不再焦虑。
有一次直播，在线只有几十人，却卖出了十几份课程，一个叫陈默的二战生说：“我妈住院那阵，你私信鼓励我别停，我记到现在。”林舟忽然明白，三万泛粉像广场上的风，吹过就散；而那十七个、后来二百个精准粉，是深夜里还亮着灯的窗口，少，却暖，也确实愿意为信任买单，精准粉远比泛粉值钱，这不是冷冰冰的运营结论，而是他在一个个凌晨里，终于学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