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那篇改了十一遍的文案发出去之后，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，阅读量停在个位数，点赞零，评论零，甲方那边只回了一个“嗯”，然后头像就灰了。
这已经是我在接单平台蹲守的第四十三天，每天刷新三十遍，抢单大厅里的需求像菜市场早市一样被一抢而空，我每次都像那个排在队尾、轮到跟前只剩烂菜叶的大妈，写了六篇试稿，四篇石沉大海，两篇被回复“风格不合适”——其中一篇对方说太文艺了，另一篇说太接地气了，我至今没搞明白，到底要多不文艺、多不接地气才算刚好。
最开始不是这样的，最开始我信心爆棚，我本科学的是广告学，在单位写了三年公众号，领导夸我“笔杆子”，同事叫我“文案小能手”，我翻出那些夸赞的聊天记录，截图存进一个叫“素材库”的文件夹，觉得自己出去接单简直是降维打击，开张第一天我定价千字八十，心想这算便宜了吧，总有人要。
现实是一周过去，一个咨询都没有。
后来我开始降价，千字五十，千字三十，最后甚至把“可免费试稿”写进个人简介，有个做母婴号的老板来找我，让我写三篇产品软文，我熬到凌晨两点交了稿，对方第二天回了一句话：“感觉差点意思。”我问哪里差点意思，能不能具体说说，他说：“就是差点意思，你再琢磨琢磨。”我琢磨了三天，改了四版发过去，他再也没回过我。
那段时间我养成了一个很没出息的习惯：每天睡前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，反复刷新个人主页的浏览量，个位数，两位数，偶尔三位数，但订单数永远是那个圆滚滚的零，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最近在忙什么，我说接了个副业，她问挣了多少，我说快了快了，单子在路上，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花板，想那个“路上”的单子是不是迷路了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很平常的周三下午，一个做独立咖啡店的小姐姐在平台发需求，预算低得可怜，要求却不少：要有人情味，要带点文艺但不能酸，要让人看了想推门进去坐坐，我抢到了这个单，因为没人抢。
我写了第一稿，讲的是她店里那只总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橘猫，她看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问我能不能来店里坐坐，咖啡她请，我去了，聊了两个小时，聊她为什么辞掉银行的工作开这家店，聊她最穷的时候一天只卖出去一杯美式，聊那只橘猫其实是她前男友留下的，回去之后我重写了那篇文案，标题叫《一只猫替我等到了你》。
她把它发在店里的公众号上，那篇阅读量破了她们店的历史纪录，第二天她转来一个红包，备注写着“比稿费多的是谢谢你”，红包不大，但那天晚上我盯着那个“谢谢你”看了很久，比之前盯阅读量盯得还久。
后来她把我推给了隔壁花店老板，花店老板又推给了做手工皮具的姑娘，订单开始一个一个来，虽然还是小单居多，但我不再每天刷新三十遍抢单大厅了，现在回头看那四十三天的零蛋期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——它只是漫长，像一根橡皮筋，扯得人心焦，但只要没断，它就会在某天突然弹回来，打在你脸上，告诉你：还没完呢，继续写吧。